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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
曼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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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者的足跡

Ivy Hsu
一九九七年一月
英文版



當你聽到西藏朝聖者一辭時﹐腦海中浮現的影像也許是五彩繽紛的經文幡﹐ 在輕爽的碧空下迎風飄揚。也許是一幅肖像﹐有著一張飽經風霜但平和安祥 的面容﹐戴著護胸和手套﹐重複著五體投地的動作。也可能是一把精緻的祈 願輪﹐在主人的手中默默旋轉著﹐無聲地誦詠著經文。

西藏各地的佛教徒都立願在一生中能來到全藏最崇高的大昭寺朝聖一回。高 原上許多名山勝景﹐都是因昔年將佛教傳入西藏的上師與大德們而聞名。一 個家庭往往要積蓄數年﹐才能籌措足夠的旅費。朝聖之旅漫長艱辛﹐有時費 時數月之久。對於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我們而言﹐要奉獻出這麼多時間似 乎頗不可思議。他們希望從這樣的旅途中得到什麼呢﹖我們不禁好奇。

對藏人而言﹐朝聖的旅程和目的地一樣重要。當一個人離開了家中舒適的環 境和規律的生活﹐踏上未知的旅途﹐他可以因此觀照自己心中「我」和外界 間的藩籬﹐學習破除我執。遙遠的路上能攜帶的東西不多﹐朝聖者往往要仰 賴他人的慷慨與慈善﹐有些人甚至立願效法佛陀謙卑的精神﹐在途中以化緣 為生。信徒們相信朝聖途中的艱苦﹐只要是以積極的態度承受的﹐也能和到 達聖地一樣帶來福報。見識途中壯麗的景致﹐交遊來自各方的人們﹐都能啟 發朝聖者破除因我執所生的煩惱﹐認識自己的本心。

出家也一樣意味著超脫個人俗世的羇絆﹐而從智慧和慈悲的法門中尋求精進。 恰扎仁波切曾以「居無定所﹐身無長物」來詮釋出家的精神﹐這正是性靈上 的朝聖。僧侶以效法菩薩普度眾生為志業﹐"Tibet - Reflections from the Wheel of Life" [1] 一書中引述一個在朝聖途中的僧人的一番話﹐令我深受感動。他說:「當我 五體投地時﹐我可以用我的全身祈禱。許多人告訴我說我打坐或閉關就夠了﹐ 他們說我已滌除了我的業障。然而我下拜祈禱﹐是為了眾生﹐不是只為了我 自己。」

仿彿是命運之神的刻意安排﹐過去五十年中西藏人的流亡﹐從某些角度上正 象徵著一個朝聖的過程。在外在的觀點上﹐藏人的被迫出走帶領他們來到了 他們信仰的發源地。當他們在印度和尼泊爾的土地上追尋佛陀的足跡﹐許多 人和達賴喇嘛一樣﹐益發堅定了他們的信仰。達賴喇嘛曾回憶說︰「不久前﹐ 在我講授 Wisdom of Emptiness Sutra 【註一】 時﹐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當 年佛陀闡述這段經文的時候﹐我是個也在一隅聽講的卑微之人……現在我從 事宣揚佛陀教誨的工作﹐我覺得必定有個起源。那定是我的緣由了。」

從性靈的觀點上看﹐在藏人逃離家園的過程中﹐親人的生離死別、受壓迫的 痛苦、新環境的艱困、乃至前途未卜的不安﹐都對他們的信仰作了最嚴酷的 考驗。他們能從佛陀所教誨的人世無常的道理中得到慰藉﹐而超脫他們的悲 傷憤恨嗎﹖在暴力及壓迫之下﹐他們仍能遵循慈悲為懷的教義﹐以德報怨嗎﹖

我曾聽 "Tibetan Portrait" [3] 一書的攝影師費爾勃格思談到他所遇見的一名尼 姑﹐他說她並不因自己在中國監獄裡遭受的慘痛折磨而自哀自憐﹐但當她提 到死於獄中的同伴時﹐卻悲憫地潸然淚下。我認為﹐西藏人民在流亡中展現 的韌性﹐藏傳佛教現今在世界的傳布以及他們和平奮鬥的理念﹐正是對他們 信仰和精神最好的證言。


附註

【註一】不知這部經中文是什麼。如讀者知道請來信賜教﹐謝謝。


參考文獻

  1. "Tibet - Reflections from the Wheel of Life" by Carroll Dunham and Ian Baker, photographs by Thomas L. Kelly.
  2. "In Exile from the Land of Snows - The Dalai Lama and Tibet since the Chinese Conquest" by John F. Avedon.
  3. "Tibetan Portrait - the Power of Compassion" photographs by Phil Borges, text by the Dalai Lama.
  4. "The Tibetan Book of Living and Dying" by Sogyal Rinpoche.